清明 | 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座豐碑

 
 
這些日子總是要下雨的
細蒙蒙的、纏綿綿的、慢悠悠的
仿佛有千絲萬縷的千言萬語
說不完,道不盡的,欲說還休
那是天空的眼淚
天空的淚水洗凈了田野山川——
而人們的淚凈化著我們的心靈——
讓清更清,使明更明,穿透古往今來
 
 
清明的雨,讓我們暫停一下忙碌
讓我們去懷念一些化成了土壤的人
然而此刻,他們在哪里?
是那個白發蒼蒼胸前勛章閃耀的人嗎?
是那個坐在輪椅上守墓一生的人嗎?
還是那座紅星點綴的巍峨碑塔?
是教科書里那一段悲壯慘烈的描述嗎?
是那個大理石雕成的軍人塑像嗎?
還是掛在客廳里那張著軍裝的黑白遺像?
是紀念館里斑駁照片里的背影嗎?
是一座座已經被麥田掩映的墳塋嗎?
還是孫輩的童年故事里那個英勇的少年?
少年騎著白馬,提著紅纓,隱向薄霧
他們此刻在哪里呢?那些英雄——
 
 
一年又一年的春風秋雨擦洗著時光
勇士的傳說如老房子的墻皮一層層剝落
我們需要熱血的故事,更需要
真實的物證,歷史的花窗,需要一塊
逆行的,向上的,溫暖的手表
復興路上,軍事博物館里就有這樣一塊
朱德同志的手表,她曾數過他的脈搏
每一次跳動都是和山河同步
當有一天時針停止了轉動,指針如劍
駛向了一座叫做忠誠和永恒的山峰——
還有楊靖宇烈士一方小小的印章
像極了一個軍人被圍困在四面累累的刀叢
而他以平靖宇內的壯志慷慨不屈——
他的指紋,他的氣息,貫穿于他的姓名
還有吉鴻昌將軍獄中使用的圍棋
時時刻刻在與死神對弈,黑白心知肚明
陳毅同志的望遠鏡透過煙雨濛濛
看到了硝煙遠去后的江山秀麗——
賀龍的石鎖,羅榮桓的手槍,葉劍英的箱子
都真實地留下了血液的溫度
都是戰火中熊熊燃燒又高高擎起的戰旗
 
 
今天,我們清點著英雄的遺物
清點戰功,清點高地,清點傷亡人數
清點戰利品,清點子彈,清點寒夜星辰
別忘記清點所有的青山與河流
別忘記清點彈坑里新開的小花
別忘記清點天空上每一朵干凈的白云
別忘記清點母親燃起的那一縷炊煙
——英雄,一開始只是個少年
只是一種本能,就像母親縫補衣衫
像農夫扶起一株高粱,看到山河破碎
就拿起了刀槍,扛起了日月,挺直了脊梁
所有英雄,其實都只是一個平凡的人
只不過愿以我之血肉筑成國之城墻!
 
 
更多的英雄從人海中走來,向硝煙走去
穿過槍林彈雨在高地上插上旗幟
他們跨過裂開的大地,撲向洪水猛獸
他們抱著老鄉的孩子,沖出滔天火海
他們駕著戰鷹與敵機相撞化作一朵白云
他們沉潛在大洋深處日日夜秘密巡航
山東的,河南的,福建的,江西的——
上校,中尉,軍士長,列兵——
指揮員,戰斗員,飛行員,號手,三炮手,報話員,衛生員,司號員,炊事兵——
提煉出身體里所有鈣質——
為勝利和平安鍛造成為一塊城磚!!
 
 
每位英雄都值得獎賞一座青山
每個國人心里都該有一座豐碑
刻著緬懷,刻著思念,刻著往事
刻著天上每一盞星光,地上每一叢燈火
我們深深地感知到——
烈士不是清明一日的隆重獻祭
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恢弘鐘聲
五指并攏,五岳般的山巔峰巒重疊
舉向已經揚眉吐氣的眉邊——
向英雄敬一個軍禮!向著遼闊的山野
向著浩渺的蒼穹,向著郁郁蔥蔥的大地呼喊:
所有將士們,請入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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