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地震災區征集文物紀實

  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的余波讓幾千公里外的北京都感到顫抖。在黨中央、中央軍委和胡主席的指揮下,幾天內十幾萬大軍火速集結到10萬平方公里的災區。為了全面真實地見證我軍歷史上罕見的多軍兵種大規模聯合救災行動,軍博黨委迅速作出決定,派文物征集和美術創作人員趕赴抗震救災前線。5月27日,總部批準的當天,我和文物處張炳然、王騰飛以及設計處油畫家孫立新等一行4人立即飛赴成都,此前國畫家陳鈺銘已和新聞媒體同行先期到了災區。在環境異常惡劣、條件異常艱苦的情況下,我們連續奔波12個日日夜夜,行程數百公里,走訪了幾十個團以上部隊和指揮機關,征集了上百件文物,搜集了數千張照片資料,美術創作人員也在前線搜集了大量創作素材。

  軍博文物征集組在四川“5.12”抗震救災前線。左起:文物處張炳然、設計處孫立新、副館長劉延吉、文物處王騰飛。

  一份加密的“聯絡圖” 

  到達成都后,地震已過了十余天,通信仍然沒有完全恢復,災區的道路到處都是梗阻。盡管我們已經做好了挑戰各種困難,不給當地部隊添麻煩的思想準備。但是沒想到下了飛機,第一個難題就是聯系不到上級指定的聯絡人。救災部隊在哪兒?怎么去找?又找誰聯系?我們上了出租車,才知道不是救災車輛根本就出不了城。大家只好四處聯系個人關系,最終打聽到成都軍區聯勤部的一個招待所住著的救災部隊。司機在城里轉了幾圈才把我們拉到落腳點。正好這里正在召開救災部隊后勤保障會議。我們逢人便打聽前方的消息,分頭尋找救災部隊的聯系方式。直到晚上9點多,才用電話聯系到軍區的聯絡人。正當我們興奮地說明來意時,對方一句話打斷了我們:“現在忙得連接電話的功夫都沒有,你們只能自己想辦法”。在我們反復爭取下,才答應讓司機送一份部隊聯系電話表,最后還沒有忘記囑咐我們到災區安全責任要自己負。好不容易接通的電話如同給我們渾身潑了盆冷水。夜里11點,一名戰士送來了一個信封,我們急忙打開,兩頁標著密級的抗震救災部隊通信錄,立刻讓大家眼前一亮,全軍和武警所有救災部隊的番號、人數、地點、通信聯絡方式、指揮隸屬等等一應俱全,盡管不知復印了多少遍,有些字跡不太清晰,但我們仍如獲至寶,大家一路的疲勞和滿臉的惆悵一掃而光。

  胡主席用的“小喇叭” 

  第二天,我們通過聯勤部的一位部門領導找了輛車把我們送到重災區什邡市鎣華鎮。空降兵的一個團和師部在這里已經奮戰了十幾天。我們在尋訪中,部隊戰士講起了幾天前軍委胡主席視察時的情景,胡主席手拿擴音喇叭用洪亮的聲音堅定地喊道:“任何困難都難不倒英雄的中國人民!”這一經典鏡頭,立即浮現在我們面前。當得知胡主席用的“小喇叭”就是他們部隊提供的,我們非常興奮。千方百計打聽“小喇叭”的下落,問遍了所有團領導都搖頭,問到師政治部主任又吞吞吐吐不想說。原來師長已悄悄把“小喇叭”藏起來了。我們只好輪番跟師長磨嘴皮,外帶套近乎、拉關系,大有拿不到誓不罷休的勁頭。最終,師長扛不住我們的軟磨硬泡,把這件珍貴的文物捐贈給我們。

  聯合指揮部的“秘密圖紙” 

  這次抗震救災是對我軍應對突發事件的一次重大考驗。震后10分鐘,成都軍區抗震救災指揮部成立;震后13分鐘,全軍應急機制緊急啟動;一天之內,多軍兵種遠距離立體開進;4天之內,13萬大軍冒著不斷發生的余震,強行進入重災鄉鎮。如何通過實物反映我軍以信息化為主導的高效快捷指揮能力,我們憑借著迷彩作訓服上佩戴的總政治部臂章和各種關系闖進了戒備森嚴的成都軍區抗震救災聯合指揮部。這里叢林迷彩、山地迷彩、沙漠迷彩、海洋迷彩等來自陸海空各軍兵種的參謀人員不停地在“中軍帳”穿梭著,計算機、投影儀、遠程視頻終端等信息化指揮平臺的信息不斷地閃現,陣容蔚為壯觀。我們看上了墻上掛的“全軍和武警部隊抗震救災責任區劃圖”,它既反映了重災區的地理全貌,又反映了我軍參加救災的兵力部署。然而,絕密級的掛圖別說拿去展覽,就連指揮部的門都很難出去。正當我們為難時,指揮部的參謀給我們出了點子,隨即將重新噴繪的一張沒有部隊番號的指揮地圖交給我們。參謀打趣的說,這張圖還有一層價值,因為它是惟一的。在指揮部里我們又征集了衛星和飛機航拍的影像圖、數字技術的地理形勢圖、聯合指揮部的胸牌等實物。更讓我們驚喜的是,政工組聽說我們來征集文物,把部隊剛送來的災區群眾寫給胡主席為牛排長請功的信交給我們,一張大白紙上印著上百名災區群眾的紅色手印。后來,軍委領導又專門批示要求軍事博物館珍藏。

  空降兵“第一跳”的傘具 

  當15名空降兵勇士在無地面引導、無對空指揮、無氣象保障情況下從近5000米高空傘降茂縣后, 引起了舉世震驚。這次傘降難度之大,風險之高,世界軍事航空史上少有。媒體上頻頻報道的15勇士寫的請戰書,我們出發前已通過總部和空軍協調收藏。當我們費盡周折找到這些勇士時,才知道國家博物館已捷足先登。部隊宣傳干部覺得過意不去,準備讓15勇士再寫一遍,我們謝絕了他們的“好意”,請他們協助征集李振波大校完成“第一跳”的傘具。陪同干部說,你們太外行了,傘具張開后不容易打包,一般就扔了,也可能被老百姓搭帳篷了,再說背著那么重的傘具也不利于完成偵察災情任務。我們仍然不灰心,最終在機場找到了李振波,出乎我們意外的是傘具有了下落。原來李振波使用的傘具在高空沒有自動打開,直到離地面還有700米時,才手動打開備用傘。再說這種傘是他們研制的武裝翼傘,價格非常高,所以沒有舍得扔,委托茂縣武裝部幫助保管起來。我急忙請求這個剛認識的老鄉趕快和武裝部取得聯系,生怕再節外生枝。后來又經過無數次的懸念,“第一跳”的傘具終于進了軍博。

  映秀鎮的帳篷“征集室” 

  映秀鎮是這次大地震的震中,通往映秀的道路可謂險象橫生。由于塌方堵塞公路,只有救災車輛才允許勉強通過,還要時刻提防著隧道里不時掉下石頭和山體松軟造成的滑坡。每通過一段險路,司機都捏把汗。原本半小時的路,我們走了3個多小時。映秀鎮是三條河流交匯的地方,本來平地就不多,又匯集了部隊幾乎所有的專業救援力量。密密麻麻的野戰帳篷里,到處都是標有部隊代號或榮譽稱號的旗幟,如同紅色的海洋。阿壩軍分區為我們從民兵住的山腳下擠出了一頂非常簡陋的帳篷。我們先是用土和石頭把帳篷周圍封好,免得受到各種毒蟲的侵襲。把磚頭支的床板重新加固,最后還用稿紙寫上“軍事博物館駐汶川映秀鎮抗震文物征集室”張貼在了帳篷門口。白天我們分頭尋訪,半天就可以走五六個單位。晚上趁部隊休息時,我們又鉆進戰士們的帳篷挖文物線索。每天都工作到晚上10點多。開始兩天帳篷里沒有燈,我們就靠手機的微弱光亮摸索著生活。帳篷距馬路僅兩三米遠,外面川流不息的車輛轟鳴聲吵得難以入睡,再加上不遠處山坡上就是埋葬著6000多亡靈的尸體溝,夜間下葬的鞭炮聲、親屬的痛哭聲更不絕于耳。早晨起床后,潮氣形成的水珠掛滿了帳篷,輕輕一晃,如同水簾洞,床鋪淋個半濕,還好中午蒸籠般一烤又干了。在映秀的幾天里,我們以“征集室”為據點收集了大量的文物,也有部隊的官兵沖著“征集室”的“牌子”提供了不少的文物線索。

  汶川地震災區征集文物紀實 

  軍博在汶川映秀鎮設立的文物征集室

  文物里的“高科技” 

  提起抗震救災文物,官兵們都會拿出他們磨破的衣服、穿壞的鞋襪,或者使用過的鐵鍬、鋼釬,也有的抱出來成捆的錦旗、感謝信讓我們挑選。其實,這次抗震救災也是對我軍完成多樣化軍事任務能力的一次考驗,更是對科技強軍建設的一次大檢閱。遙感飛機數字技術、衛星通信技術、生命探測儀器、破拆頂撐專業救援工具、各種工程機械等隨處可見。然而,這些體現高科技的物品,不是體積碩大,就是價格過高,當文物征集不現實,我們只能另辟征集途徑。

  我軍新一代野戰醫療方艙首次實戰應用,便創造了許多生命奇跡。被掩埋196個小時的礦工在這里得以救活,為帶領群眾脫險被困8天8夜的兩名公安一級英模被成功救治,我們通過搶救病例和便攜擔架來證實;災區地震后在方艙醫院出生的第一個嬰兒,我們提取了帶有小腳印的出生證明。軍事醫學科學院為救災防疫研制和投入了幾十種理化毒物檢測、消殺等設備,生產單位直接把樣品送到軍博。活躍在災區的心理咨詢人員是我軍在執行多樣化軍事任務中派出的第一支心理服務隊伍,他們制作的測試圖表、干預方案等也被我們收藏。總后基建營房部64名工程技術專家奉命趕赴救災一線,指導部隊科學施救、排查防治地質次生災害、鑒定評估垮塌受損建筑、保障救災軍民用水供電宿營,被譽為“營房神醫”,他們的工作資料也成了我們征集的目標。那些屢創奇跡的雷達、視頻、音頻、紅外等各種類別的生命探測儀,便攜式多功能鉗、液壓頂桿、破拆工具、內燃切割鋸等先進工具,海事衛星電話、手搖發電機等都被我們現場記錄在案,為今后的文物征集積累了資料。

  汶川地震災區征集文物紀實 

  軍博副館長劉延吉與解放軍總醫院副院長在四川地震災區

  這次抗震救災文物征集時間不長,收獲頗豐。征集到的不少文物被中宣部、國家發改委和總政治部共同主辦的《萬眾一心 眾志成城——抗震救災主題展覽》展出,有的還被四川省借去展示。我館文物工作人員,發揚了軍博前輩“哪里有戰事、哪里就有軍博人”的光榮傳統,不畏艱難困苦,為祖國、為軍隊收集、保藏歷史的見證,把轉瞬即逝的重大事件的物證留存后代。這一次,軍博文物人員積累了在非戰爭軍事行動中文物征集工作的寶貴經驗,最難得的是親眼目睹了我軍官兵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斗、特別能奉獻的英勇事跡,親身體驗了中華民族的高度凝聚力和愈挫愈勇、自強不息的崇高精神。這將永遠激勵我們在履行歷史使命中再創新的輝煌。

黑红梅方王走势怎么看